('12.
2018年12月,放榜前的那几天,其实我已经不太敢用「通过」这两个字去想事情了。
我只敢想分数。
因为司律对我来说从来不是有没有名字,而是差几分。
那天早上我醒得b平常早,窗外还是暗的,天气冷得很乾脆。我坐起来的时候,曜廷也醒了,他睁着眼睛看我,一句话都没有说。
我先开口。
「今天是看分数。」
他点头。
「我知道。」
「不是看榜单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他又说了一次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我下床去倒水,手指碰到杯子的时候抖了一下。曜廷注意到了。
「你手在抖。」
「没有。」我说。
他没有戳破,只是走过来帮我把水倒满。
回到桌子前,我把电脑打开,登入系统。页面转圈的时候,我突然停下来。
「等一下。」
「怎麽了。」
「我先跟你说。」我说,「今年门槛不知道会不会再往上。」
他立刻接话。
「去年是多少。」
「五百零五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心算了一下。
「那你不是……」
「我不确定。」我打断他,「财税法今年b较难,选的人多,平均可能会被拉低,也可能被拉高。」
他皱眉。
「所以几分才安全。」
我看着萤幕。
「理论上,五百一十分以上b较安全。」
他沉默了。
他靠过来一点。
「那你觉得自己多少。」
我没有马上回答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四百九十到五百一之间。」我说得很慢。
他x1了一口气。
系统终於跳进成绩页面。
我没有立刻往下滑。
「你要不要先看。」我问。
他摇头。
「不要。」他说,「你先看。」
我深x1一口气,把滑鼠往下拉。
分数一项一项出现。
宪法,民法,刑法。
我念出来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宪法还好。」
「民法怎样。」
「b我想的低一点。」
他没有说话。
行政法出来的时候,我停了一下。
「行政法b预期好。」
「那有补回来吗。」
「一点。」
最後是专业科目。
我看到那一行的时候,整个人停住了。
曜廷立刻察觉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怎麽了。」
我盯着萤幕。
「我再看一次。」
「你不要吓我。」
「等一下。」我说。
我重新算了一次总分。
一次。
两次。
第三次的时候,我才慢慢开口。
「五百零二。」
他愣住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多少。」
「五百零二分。」
他眨了一下眼。
「不是五百二十。」
「不是。」我说,「是五百零二。」
他开始急了。
「那门槛呢。」
我切到公告页面。
「今年门槛……」
我停了一秒。
「四百九十五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立刻反应过来。
「那不是……」
「高七分。」我说。
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,我才发现自己声音在抖。
曜廷整个人坐直。
「高七分。」他重复了一次。
我点头。
「选财税法,高七分。」
他看着我,眼睛慢慢红了。
「所以是稳的。」
「是通过。」我说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不是擦边。」
「不是。」我说,「不是那种要看名额的。」
他突然笑了一下,又立刻用手遮住脸。
「你等一下。」他说,「我有点乱。」
「你先坐好。」
「我在算。」他说,「我只是想再算一次。」
他真的拿出手机算。
「五百零二减四百九十五……」
「七。」
「对。」他点头,「七分。」
他抬头看我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芷妍,你是靠实力过的。」
这句话让我x口突然一紧。
「我知道。」我说,「但我不敢先这样想。」
他站起来,来回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「那代表什麽。」
「代表我可以实习。」我说,「代表我真的可以进事务所。」
「代表钱会b较稳定。」
「慢慢。」我纠正他,「不是马上。」
他走过来,蹲在我面前。
「但至少不是一直掉下去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我没有反驳。
他抬头看我。
「你知道吗,我一直以为会是四百九十几。」
「我也是。」我说。
「那你怎麽还能多七分。」
我看着萤幕。
「因为我没有留退路。」
他沉默了很久。
「那你是不是可以……不用那麽撑了。」
我想了一下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今天可以。」
他笑了。
「只有今天也好。」
他抱住我,这次没有那麽用力,像怕把什麽压坏。
「五百零二。」他又说了一次。
「不要一直念。」
「我怕忘记。」
我终於轻轻笑了一下。
那天晚上我们还是照常吃饭。菜有点咸,汤太热,我一边吃一边想着隔天要去办的事情,实习的流程,该联络的人,该准备的资料。脑袋自动开始排下一个段落,像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,只要一件事完成,下一件事就会立刻补上来,不给任何空白。
直到曜廷问我一句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那接下来呢。」
他的语气很轻,不是催促,也不是期待,更像是真的不知道该怎麽接话。
我停下筷子,看着桌面那一小块反光。那一瞬间,我突然发现自己想不到答案。不是没有事情要做,而是第一次不想立刻说出来。
接下来。
那三个字在我脑袋里转了一圈,没有落点。
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,很久都没有睡着。窗外的声音很正常,车子经过的频率,楼下便利商店自动门开关的声音,全都熟悉到不能再熟悉。但我却突然有一种非常清楚的感觉,如果我现在不离开这里一段时间,我之後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。
不是逃避,也不是庆祝。
只是离开。
隔天早上,我把这个念头说出口的时候,语气b我想像中平静。
「我们去北海道住一阵子,好不好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曜廷正在刷牙,听到的时候愣了一下,泡沫还没吐乾净。他含糊地问了一声什麽,像是以为自己听错。
我又重复了一次,补了一句。
「两个礼拜。」
他把牙刷放下来,看着镜子里的我,又转过来看我本人。那个表情不是开心,也不是抗拒,而是一种纯粹的困惑。
「为什麽是北海道。」他问。
我想了一下,发现自己没有一个可以完整说出口的理由。
「冷一点。」我说。
他又沉默了一会儿,开始问一些很实际的问题。钱怎麽算,住哪里,语言会不会不方便,行李要带多少。那些问题他问得很认真,像是在确认这件事是不是会把我们带进另一个无法收拾的麻烦里。
我一一回答。
有些问题我其实也没有完全确定的答案,但我没有停下来。因为我知道,只要一停,这个念头就会被日常吞回去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最後他点了点头。
「好。」他说。
2019年一月
飞机降落的时候,没有太大的震动。
机身轻轻晃了一下,轮子接触跑道的声音被厚重的云层吞掉,只剩下一种低低的摩擦感。我看着窗外,白sE几乎是平的,没有远近,没有层次,像是一张还没开始书写的纸。
曜廷坐在靠走道的位置,一路上都很安静。他不是睡着,只是一直看着前方,偶尔翻一下登机时拿到的那本杂志,又放回去。飞机广播用日文说话的时候,他会下意识转过来看我,好像在确认我有没有听懂。我其实也没有全懂,但那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那些话不是对我们说的。
走出新千岁机场时,冷空气迎面扑上来,不是刺痛,而是一种乾净到几乎没有重量的冷。我x1了一口气,发现自己没有像在台湾那样下意识屏住呼x1。肺部扩张得很自然,连肩膀都跟着放松了一点。
「好冷。」曜廷说。
他的声音在这里听起来有点不一样,像是被空气拉开了距离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我点点头,没有接话,只是把围巾拉高了一点。雪没有下得很大,但地面是白的,树梢是白的,远处停车场的边缘也被白sE模糊掉了轮廓。这里的白不是耀眼的,是柔软的,像是专门用来x1收声音的颜sE。
我们拖着行李上了电车。
车厢里很安静,座位之间的距离很大,没有人贴着人站。窗外的景sE慢慢往後退,城市的边缘很快就被雪覆盖掉,只剩下一排一排低矮的建筑,颜sE都被压到很淡。
我突然发现,自己没有在记路线。
如果是在台湾,我一定会下意识记站名,记转乘,记出口方向。但在这里,我完全没有那个冲动。好像只要跟着走就可以了。
那个念头让我有一点轻微的恍惚。
我们住的地方不在市中心,是一栋很普通的公寓。门口没有什麽标示,楼梯有点窄,转角处的墙壁贴着提醒垃圾分类的公告。房东没有出现,钥匙照着事前说好的方式放在信箱里。
打开门的时候,室内是冷的。
不是不舒服的冷,而是还没有被人使用过的温度。曜廷先把暖气打开,机器运转的声音在房间里慢慢扩散开来。我把行李放下,站在玄关没有立刻换鞋,只是看着这个暂时属於我们的空间。
很小,很简单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一张床,窗户外面是一整片被雪覆盖的屋顶。窗帘拉开的时候,光线直接洒进来,没有被高楼挡住。
「我们真的要住在这里两个礼拜吗。」曜廷说。
他不是怀疑,只是确认。
「嗯。」我说。
他没有再问。
那天我们没有出门。
不是因为累,而是因为没有必要。行李慢慢整理,衣服一件一件挂起来,牙刷放进杯子里。这些动作做得很慢,没有时间限制,也没有谁在後面等。
到了傍晚,暖气把房间烘得刚刚好。曜廷坐在地上靠着床边滑手机,我坐在窗边的椅子上,看着天sE变暗。雪在傍晚的时候变得更密,路灯亮起来,光线被反S得很柔。
我们几乎没有说话。
但那不是尴尬的沉默,而是一种不需要填补的空白。偶尔他抬头看我一眼,我也会看回去,然後各自回到原本的位置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晚餐是在附近的便利商店解决的。
加热便当的声音在店里很清楚,店员说话的语调平稳又客气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曜廷站在饮料柜前想了一会儿,最後拿了两罐一模一样的热茶。
「这个好像b较不甜。」他说。
我点头。
回到房间的路上,雪踩起来有声音,很轻,很规律。我突然意识到,自己的步伐变慢了。不是刻意的,是身T自己调整到这里的速度。
那天晚上,我们并排坐在床上吃便当。电视开着,但没有认真看。听不懂的语言变成一种背景噪音,反而让人安心。
我吃得很慢。
不是因为不好吃,而是因为不需要赶时间。曜廷吃完之後也没有催我,只是把空盒收好,放在一旁。
「这里好安静。」他说。
「嗯。」我回答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我没有说出口的是,这种安静不是自然的,而是被刻意保留下来的。好像整个世界在这里自动把音量调低,暂时不要求任何回应。
那天晚上躺下来的时候,我没有立刻闭上眼睛。
窗外的光透过窗帘渗进来,房间里有暖气低低的声音,还有曜廷均匀的呼x1。我听着那些声音,突然发现自己的x口没有那种熟悉的紧绷感。
不是放松。
而是没有被拉扯。
我转过头看他一眼,他已经睡着了,眉头是松的。那一刻,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,我们真的离开了。
不是离开彼此。
是离开那个一直要求我们立刻成为某种样子的地方。
那天晚上,其实没有任何预兆。
不是那种天气突然变坏,不是谁突然提起什麽敏感的字,也不是我们吵架再和好。相反地,一切都太平稳了,平稳到像是世界终於把手放开,让我们可以用正常的速度呼x1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便利商店的便当吃完之後,曜廷把垃圾收进袋子里,照着公告的分类方式折好纸盒。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专注,像他做所有需要「确定规则」的事情一样,手指会很JiNg准地对齐边角,怕弄错,怕不合格,怕被人皱眉。
我坐在床沿,看着他,忽然觉得x口有一种很奇怪的重量。
不是痛,也不是悲伤。
更像是某个一直被我y塞在T内的东西,因为这里太安静了,安静到它终於开始浮起来,浮到我连假装看不见都做不到。
曜廷收好之後,回到床边坐下。他没有立刻滑手机,只是把热茶放到我手边,自己也拿了一罐,指尖贴着铝罐的温度,像是在确认它真的热。
他看着我,没有先问「怎麽了」,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。
「你今天好像一直在看窗外。」
我愣了一下,才发现自己确实一直在看窗外。路灯的光像薄薄一层白雾,雪落下来的速度很慢,慢到不像真的在动。整个城市像被包在棉花里,所有声音都被x1走,只剩下暖气的低鸣,还有我们两个人的呼x1。
我没有立刻回答。
在台湾的时候,我很擅长回答。任何问题我都可以给出一个合理版本,哪怕不是真话,也能是一个听起来没有漏洞的版本。那是我活下来的方法。我把情绪拆成语句,把痛拆成可交代的理由,把所有太尖锐的东西磨圆,让它们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的烦恼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可是那天晚上,我突然不想再磨圆了。
我握着那罐热茶,指腹被烫得有点麻。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,b我想像中更低。
「我有点累。」
曜廷点点头,没有说「我也是」,也没有说「休息就好」。他只是用那种他一向很认真的语气问。
「是哪一种累。」
这句话像一把很小的钥匙,刚好cHa进我心里那个一直锁着的地方。
我突然不知道该怎麽把它关回去。
我盯着茶罐上面的一串日文,明明看不懂,却像在那里找到一个可以暂时藏起来的焦点。我开口的时候,语气反而很平稳,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。
「我一直都很累。」我说。
曜廷没有打断我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只是把身T转向我一点点,肩膀微微前倾,像他在听社团简报那样认真。他的眼神很乾净,没有催促,也没有那种想要立刻安慰的慌张。
我本来以为,一旦我开始说,就会崩溃,就会语无l次。但没有。我说得很清楚,清楚到像是我早就把这些话在脑子里排练过无数次,只是从来没有真正说出口。
「我以前以为,只要我够努力,就可以把所有事情变成可控的。」我停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,「我以为我只要一直做对的事,就不会再被丢下。」
曜廷的眉心轻轻皱了一下,那不是不理解,而是他在努力把我的语句对应到他熟悉的逻辑里。他问。
「你觉得你会被丢下吗。」
我笑了一下,那笑很短,短到更像一个反S动作。
「我一直都觉得会。」我说,「只是我不让自己想。」
我把视线从茶罐移到窗户上。雪还在落,没有停。我觉得自己像在对着那片白说话,这样b较不丢脸,因为白sE不会评价我。
「我从小就知道,如果我露出真实的样子,就会出事。」我说,「我会被骂,被推开,被说奇怪,被说不懂事。」
我没有立刻说到最深的地方。我只是把最外层先剥开,像把衣服一件一件脱掉,一开始还可以装作只是整理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後来我就学会了。」我说,「学会怎麽讲话,学会怎麽笑,学会什麽时候要点头,什麽时候要说对不起。学会在很累的时候也要看起来没事。学会把所有不合群的部分藏起来。」
我停了一下,喉咙有点乾。
「可是藏久了,我有时候会忘记那是不是我。」我说得很慢,「我会突然不知道,我到底是那个一直在配合别人的人,还是那个一直在里面被压着的人。」
曜廷的眼神变得更专注。他点头,像是在说他听懂了。
他没有说「我懂」,因为他知道那句话如果说得太快会很空。
他只是很轻地说。
「你在台湾的时候,肩膀一直是y的。」
我愣住。
我没有想过他会注意到这种细节。这种细节太小,小到连我自己都忽略,因为那个y早就变成我的正常。
我x1了一口气,忽然觉得鼻腔有一点酸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我本来想把那酸压下去,像以前那样,一秒之内恢复。但那天晚上,我没办法。
「我真的很怕。」我听见自己说,「我怕我一放松,就会整个垮掉。因为我其实一直都撑得很勉强。」
我的声音开始有一点抖。
我很讨厌声音发抖。那意味着失控。那意味着我可能会哭。
可是我还是继续说下去,像把手伸进一个很冷的水里,一开始痛得要命,但只要不停,就会慢慢麻掉。
「修学分的时候我就很累了。」我说,「我一直想快一点,快一点考过,快一点有稳定收入,快一点把所有外界的压力堵住。我知道你其实也很怕,你很怕你拖累我。可是我不能让你知道我也怕。」
我把眼睛闭上,短短一瞬间。
「我怕我如果也倒下,你就真的没有地方站。」我说。
这句话出口的时候,房间里安静得可怕。暖气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清楚,像一条细线,在我们中间拉着。
曜廷的喉结动了一下。他像是想说什麽,又把话吞回去,因为他知道我现在不是需要辩论,也不是需要被纠正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伸出手,先很小心地碰了碰我的手背,像在询问可不可以靠近。那个动作很曜廷,他永远不会突然闯进来,他会先确认边界。
我没有躲。
於是他把手掌覆上来,温度透过皮肤渗进去。我觉得自己那层y壳出现了一条裂缝。
我睁开眼睛,看到他眼睛里有一点水光,但他还在努力维持平稳。他问我,声音很低。
「你从什麽时候开始觉得你不能倒下。」
这句话像是把我整个人生往回拉了一下。
我想起很多画面。太多了,像一排排没有整理过的文件夹,突然全部弹出来。我一个都不想看,但又躲不掉。
我说。
「从很小的时候。」我停了一下,「从我知道没有人会保护我的时候。」
这里我本来可以停。我本来可以把话收住,换成一个更安全的版本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可是我那天晚上不想再安全了。
我把最痛的那一层掀开,像终於把伤口上的绷带撕掉。撕的瞬间真的很痛,我的眼泪几乎是立刻涌出来。
「我妈会打我。」我说得很快,好像说慢一点就会失去勇气,「我很小就知道她的脚步声代表什麽。我知道门打开的角度代表什麽。我会在她还没讲话之前就先把自己调成她想要的样子,可是没用。她要打的时候,不管我做得多好都没用。」
我说到这里,呼x1突然乱了。
我用力x1气,眼泪掉下来,掉得很安静,因为我太习惯不出声。我只是觉得x口像被什麽压住,压得我很难完整地把气吐出去。
曜廷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。
他没有问细节,没有问为什麽,没有说「她怎麽可以这样」。他只是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,慢慢把我抱住。
那不是突然用力的拥抱,而是一种把你整个人包起来的抱,像是他在用身T跟我说,你现在不用撑着站着,我可以让你靠。
我一开始还僵着。
我僵不是因为不想被抱,而是因为我不知道在被抱的时候要怎麽哭。那种安全感太陌生,陌生到会让人不敢相信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但曜廷没有放开。
他把下巴轻轻靠在我的头顶,呼x1拂过我的头发。他的声音就在我耳边,很轻,很清楚。
「你辛苦了。」
那四个字像是一把刀,直接切开我最後一点防线。
我原本只是掉眼泪,没有声音。可是在他说「你辛苦了」的瞬间,我突然发出一个很短的x1气声,像小动物被踩到尾巴那样控制不住。我抓住他的衣服,抓得很用力,像怕一放手他就会消失。
然後我开始哭。
不是漂亮的哭,不是文学X的哭,是很狼狈的那种哭。肩膀抖得像坏掉的机器,喉咙里卡着很多年没说出口的东西,一边哭一边喘,不知道自己在哭哪一段,是童年的疼,是长大的压抑,是一路假装没事的疲惫,还是那种终於有人对我说「你辛苦了」的巨大冲击。
曜廷一开始还撑着。
我感觉得到他在努力维持冷静,因为他一直是那个被我撑住的人,他习惯把情绪先放後面。但我哭得太真,真到他也撑不住了。
我听到他鼻音变重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抱着我的手臂突然收紧了一点点,像是他也在害怕,害怕我这样哭下去会碎掉,而他不知道该怎麽接住。
他的声音也开始抖。
「对不起。」他说。
我立刻摇头,眼泪甩到他肩膀上。我想说不是你的错,可是我说不出完整句子,只能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吐字。
「不是你……不是你……」
曜廷的眼泪掉下来的时候,没有像我那样失控。他只是沉默地掉,掉得很快,很密,像他终於允许自己承认一些事。
「我一直觉得我让你太累。」他说,「我一直觉得我只会一直拿你的力气。可是我又不知道没有你我怎麽办。」
我听到这句话,心脏像被什麽抓了一下。
我哭着把脸埋进他x口,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JiNg味道,混着刚才便利商店外面雪的冷。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想活下去的不是未来,不是成就,不是变成谁羡慕的人,而是这个瞬间。
在这里,我不用表演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在这里,我可以崩掉。
他也可以。
我们就这样抱着哭了很久。哭到眼睛肿,哭到鼻子发痛,哭到呼x1终於慢慢变得规律。窗外的雪还在落,像在替我们把所有声音覆盖起来,让我们不必担心被谁听见。
後来我不知道过了多久,曜廷用手背擦了擦眼睛,声音沙沙的。
「你以後如果累。」他停了一下,像在选最JiNg准的字,「你要跟我说。你不用一个人把它吞掉。」
我本来想点头,可是点头太简单了,简单到像我又要用一个动作把这件事糊弄过去。
所以我把额头贴在他肩上,很小声地说。
「我会试。」
曜廷没有要求我一定要做到。他只是在我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,像是一个承诺,也像一个确认。
「好。」他说,「试就好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那天晚上我们最後没有再说很多话。
因为有些话说完之後,反而不需要立刻填补。像雨停後的空气,不会因为你不说话就变坏。它只是在那里,让你知道你还在呼x1。
那天去小樽,其实没有被特别标记成什麽重要的日子。
不是纪念日,也不是刻意安排的行程。只是前一晚看了天气预报,发现雪会停一小段时间,曜廷说火车好像不会太挤,我点了点头,事情就这样决定了。对我们来说,很多重要的事情一向都是这样发生的,不是因为它们被赋予重量,而是因为它们刚好在那个时候出现,而我们没有躲开。
火车往小樽的路上,窗外的景sE很慢。不是那种一节一节切换的城市画面,而是连续的白,偶尔被海切开一条深sE的线。曜廷坐在窗边,额头几乎要贴到玻璃上。他没有真的贴上去,只是靠得很近,像是在确认那片景sE是不是真的存在。
「海好黑。」他说。
「冬天的海本来就这样。」我回答。
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这麽说,只是那句话很自然地出来了。小樽对我来说没有什麽浪漫意义,我没有童年的记忆挂在那里,也没有什麽必须完成的期待。正因为如此,它反而很适合走路。
下车的时候,月台很空。雪被踩实之後变成一层细细的冰,走起来要刻意放慢脚步。曜廷走在我旁边,步伐b平常更小,肩膀微微缩着,像是怕自己不小心碰到谁。这里的人不多,他其实不用这麽小心,但那是他多年来留下来的身T记忆,不是说改就能改。
运河那一带的风很冷,冷到会让脸有点刺痛。水面是深sE的,没有波浪,只是偶尔有细碎的反光晃过去。我们并肩走着,没有立刻说话。脚步声在这里变得很清楚,每一下都被雪放大,又很快被x1走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我突然意识到,这是我们少数真的只是走路的时刻。不是赶时间,不是讨论事情,不是为了抵达某个目的地。只是走。
「这里看起来很像电影里会出事的地方。」曜廷忽然说。
我转头看他一眼,他的表情不是害怕,而是很认真地在分析。
「因为太安静了吗。」我问。
「因为好像没有人会注意到你。」他说。
这句话让我心里微微一震,但我没有立刻接话。我知道有些话,如果太快接住,反而会把它们吓回去。
我们继续走了一小段。风从运河那边吹过来,把他的围巾边角吹起来。我伸手替他拉好,他没有躲,只是低头让我弄。
「我昨天听你说那些事情的时候。」他忽然开口,声音b风还低一点,「我一直在想一件事。」
我点头,示意他继续。
「我好像一直都是你要处理的其中一件事。」他说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这句话说得很平,没有自怜,也没有控诉,像是在陈述一个他观察很久的事实。我停下脚步,他也跟着停下来。我们站在运河边,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几乎碰在一起。
「不是。」我立刻说。
我的语气b我预期中急。那个急不是理X反驳,而是一种本能的否定,像是有人突然要把一个不属於现实的标签贴到他身上。
曜廷摇了摇头。
「你先不要急着说不是。」他说,「我不是在怪你。」
他看着水面,很久才转回来看我。他的眼睛在冷空气里有点红,但不是要哭的那种红。
「我只是想说,我一直知道我自己是负担。」他说。
那三个字出来的时候,我x口像被什麽重重地压了一下。
负担。
那是一个我很少允许出现在我们之间的词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我成绩没有你好。」他说,「我情绪常常失控,事情又做得慢,很多时候还要你帮我收拾。我爸妈也觉得,是你撑住我,不是我撑住你。」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语速很稳,像是已经在心里整理过很多遍。他不是第一次想到这些,他只是第一次把它们完整地说出来。
「我知道你不会这样看我。」他补了一句,「可是我自己会。」
我张了张嘴,却发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反驳。因为他说的不是谎话,而是事实被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排列起来。
「有时候我会觉得,我好像是多余的。」他继续说。
这次他没有看水面,而是直接看着我。
「你的人生里,如果没有我,事情可能会简单很多。你不用这麽急着赚钱,不用一直担心我会不会撑不住,不用替我跟世界对话。」
他的声音开始有一点点不稳,但他还在努力维持句子的完整。
「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。」他说,「可是正因为这样,我才更觉得自己很糟。因为我好像把你绑在我身边。」
我终於忍不住伸手抓住他的手臂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的外套很厚,我抓得很用力,像是怕他一说完就会退後,退回那个他习惯站着的位置。
「你不是多余的。」我说。
这次我没有急,我b自己把语速放慢,因为我知道这种时候,声音的重量b内容更重要。
「你不是负担。」我说。
他低下头,笑了一下,那笑很短,很疲倦。
「你昨天说,你怕你如果也倒下,我就没有地方站。」他说,「可是我其实一直觉得,是我让你不能倒下。」
这句话像是把我们两个的恐惧摊在同一个平面上。
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我们一直以为,只有我在撑他。
但其实他也在用他的方式撑着我。只是他的方式不是给解法,不是给资源,而是存在本身。是每天在我身边,用他笨拙但真诚的方式确认我还被需要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我深x1一口气,走近一步,让我们之间的距离几乎消失。
「你知道吗。」我说,「如果你真的只是负担,我早就走了。」
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,我没有任何犹豫。
「我不是因为责任留在你身边。」我说,「我是因为我在你那里,可以不用一直证明自己。」
他的肩膀明显震了一下。
「你觉得你什麽都没有给我。」我继续说,「可是你让我可以坐在那里发呆,你让我可以不说话,你让我可以在很糟的时候,不用假装我很好。」
我的声音慢慢变低。
「这对我来说,不是小事。」
曜廷的眼睛终於红得很明显。他别过脸,像是怕我看到,可是我已经看到太多次他的脆弱,这次不会因为他转开就假装没看见。
我把他拉进怀里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这次是我抱他。
他的身T一开始是僵的,像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资格被抱。过了几秒,他的手才慢慢抬起来,放在我背上,指尖抓着我的外套。
「我真的很怕。」他在我肩上说,声音被布料闷住,「我怕有一天你会发现,你不需要我了。」
那句话让我的眼睛瞬间发热。
我没有立刻回答。
我只是抱着他,让风从我们身边吹过,让运河的水声继续流动。这个世界没有因为我们的脆弱而停下来,但也没有b我们立刻站好。
「我需要的不是你变成谁。」我最後说,「我需要的是你在。」
他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一下头,额头轻轻靠在我肩上。
我们就这样站了一会儿。雪不知道什麽时候又开始落下来,很小,很慢。行人从我们旁边走过,也没有多看一眼。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://m.wenxiuzw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13.
回到2019年11月21日
回忆了这麽久,其实不是因为我记X好,而是因为我一直不敢把视线拉回现在。
2019年11月21日。
就是今天早上。
我在醒来之前,其实已经醒过一次。
不是睁开眼睛的那种醒,而是意识浮上来,知道自己该起床了,却又立刻把那个念头压回去的醒。那种感觉很熟悉,像考试放榜前的清晨,身T先一步知道答案,却拒绝打开那张纸。
我知道今天不能再拖了。
我失业的事,是上个月发生的。
但真正让它变成「现在进行式」的,是今天。
这一个早晨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我一直以为,只要我不说,只要我还维持原本的节奏,事情就可以暂时停在那个灰sE地带里。不是在上班,也不是完全失去工作,而是一种我可以慢慢修补、慢慢转弯的过渡期。
可我忽略了一件事。曜廷不是靠我说话来理解世界的人。
我开始避开某些话题的方式。
我回家的时间不再有明确的理由。
还有那份我以为已经收好的文件。
我不是刻意要瞒他。
我只是太清楚,一旦说出口,事情就不再只是「我失去了一份工作」,它会立刻变成「我们的生活出了问题」。
而更糟的是,它会在他心里,变成「是我害的」。所以我选择等,等一个b较好的时机。
等他状态稳定一点。
等我自己想清楚该怎麽讲。
但我没想到,他已经先等我了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等了一整个清晨。
所以当我醒来,发现他不在床边的时候,我其实已经有预感。
不是惊慌,而是一种很冷静的下沉。
像是终於走到不能再绕的地方。
後来我走出房门,看到他坐在书桌前,那盏灯亮着,电脑却是暗的,我就知道,他不是在工作。
他是在整理。
不是整理资料,而是整理一个他已经隐约知道,却还没被证实的事实。
他没有叫醒我。
没有质问。
没有b问。
他只是等我起来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等我走到他身边。
等我注意到他的异常。
所以当他问我那些问题,当他说自己可能是负担的时候,我其实明白了一件事。
他不是突然自责。
他是在为一个「尚未被说出口的结果」预先承担责任。
而我那时候,还站在真相的门口。
手放在门把上。
却还没有推开。
我不知道,这个早晨会成为我们之间最後一段,还存在「选择空间」的时间。
我只知道,那种安静不是偶然。
它是被两个人同时听见,却都暂时选择不说破的声音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其实我一直知道,我为什麽会被开除。
不是因为我能力不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