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量身改衣?” 客人犹疑:“真的只要……一百五十文?您也不再收我改衣裳的钱?” “当然。”孙绣娘道,“请来这边。” * 门外,陶谦躬身赞许:“不愧是二姑娘,一息之间就由汤锅带到了咱们新上的拼布衣上,之前我还一直烦恼万一他们白吃了我的馄饨,不买东西,可怎么交代呢。” 他的语气里满是后怕,可眼中的笑意却告诉她,这全都是瞎话。 她看陶谦是迫不及待地给她挖坑看她下一步路要怎么走吧? 宁不羡笑了笑:“是啊,陶掌柜这次的决定做得就和之前失火那次一样,非常好,非常及时,所以,这次的馄饨原料钱我就勉为其难帮你出一半好了。” 陶谦被扣钱,笑容不变:“可我记得,二姑娘方才认了,确实是你的主意啊。” 他在提醒她之前当众认下的鬼话,请她不要出尔反尔。 但她,偏不。 “所以也请陶掌柜记得,我再怎么和气好说话,也是你的东家。” “……”陶谦轻笑一声,“是,东家,小人记住了。” 她不去理会他话中暗藏的不悦。 事不过三,就算他是未来首富,也不能在岌岌无名之时白拿人家的钱去故意碰壁找乐子玩。 更何况,施食一事,本身该是朝廷所为,官员家眷在自家铺前越俎代庖,还是在这对举国上下都意义非凡的冬至之时,若被有心之人拿来说道,会是个麻烦。 陶谦此举,是有意,还是无意? * 晌午过后,宁不羡便依前言回了沈府。 灵玥已在晌午前揉面做面剂,和好了五味馅,要做京中世家风行的五般馄饨。 所谓五般馄饨,便是五色五味,这还不算什么,若是入了宫宴,席上还有以二十四节气为蓝本的节气馄饨。 五色是揉面前调好色的面剂子,槐叶一色,黄花一色,波棱菜一色,樱桃汁一色,白面也算一色,无需醒面,直接用擀面杖擀成四四方方的面皮。 五味则是鱼泥一味,蟹黄一味,笋菇鸡肉一味,茭白羊肉一味,韭花獐肉一味,勺子舀了馅,包进五色的面皮中。槐叶配茭白羊肉,樱桃汁配鱼泥,黄花配笋菇鸡肉,波棱菜配蟹黄,白面配韭花獐肉,各色各味,相得益彰。 正房上下,连带无所事事的沈银星,不分大小尊卑,围坐在灶房内,一个个精巧的馄饨跳上案板,渐渐将空荡荡的灶台旁填满。 沈夫人每个味道的都挑了些,用盒子装了,让灵玥送去东偏院,给二房也尝尝鲜。 虽说罗氏对她总是忽冷忽热,但她好像是真心把对方当成妯娌的。 馄饨好了,除开宁不羡之外的其余碍手碍脚的,通通被灵玥逐出了厨房。 这时节天寒地冻的,再做什么酥山、冰酪,哪怕是沈夫人再嘴馋,沈明昭回来见了都要训斥的。宁不羡想了想,便做了冬日可食的杏酪,其滋味甜蜜丝滑,不但入口香醇,且暖腹效果极佳。 夕阳西斜,府内点灯。 宫内的筵席还未散,喧闹的金鼓丝竹声自宫城内幽幽传来。 沈夫人打了个呵欠:“还没回来吗?” 灵玥劝道:“没呢,才刚刚上灯。” 沈夫人抱怨道:“等人用膳真讨厌,阿骏生前从未让我等过他。” 是啊,因为连宁不羡都有所耳闻,沈少傅从不参加这类赐宴,只说自己身子骨不好,吹不得风,所以辞谢不去。 沈夫人说的没错…… 桌上的菜肴由热转温,到灵玥开始掐着时间算下一次复热能不能刚好赶上宫中散宴,沈明昭回来,月头渐渐高深,盘子也早已冰冰凉凉,再不见半丝热气。 宁不羡忽然觉得有些厌烦。 这种厌烦,上辈子的她称之为无怨无悔。 沈夫人终于发了话:“不等了!饿死了!咱们自己先吃!大郎他自己有手有脚的,饿了给他剩几个生馄饨自己生火煮去!” 这负气的话把众人都逗笑了。 宁不羡第一个拾起了筷子,伸向冷盘:“能吃的先垫两口,要热的菜端去灶上热一热,过节嘛,就不必拘礼了。” 院中的气氛热闹了起来。 没有男人在(沈夫人觉得沈银星还不算男人,只算毛头小子),沈夫人觉得大家也没必要再分桌了,她本就是屠户之女,一向不守礼惯了,今日过节,灵玥也惯着她。 七八个姑娘少夫人夫人混在一处,喝茶饮酒,聊天说笑,等到沈明昭沾染着寒露的衣袍叩开正院的门,内里已是歪东倒西,一片狼藉。 第八十章 醉酒之人 沈银星早在沈夫人豪气地招呼灵玥去酒窖拿第二坛梨花酿的时候,就眼不见心不烦地回自己屋子去了,走之前还不忘对着宁不羡怜悯地摇了摇头,今晚凶多吉少啊,小嫂嫂。 灵玥留了个心眼,此时人还清醒着,见到沈明昭忙起身行礼,想要解释一番。 沈明昭对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,摇了摇头,他知道,这肯定是他母亲的主意。 他低头一看,宁不羡居然也醉倒了。 她坐在沈夫人身旁,被她强行拉着灌下去几大壶的梨花酿,两抹红霞飞上了面颊,举止却规矩得很,一点儿也没个醉鬼的样子。 “灶上来留了些馄饨,要给大郎君送来吗?”灵玥压低了嗓子问。 沈明昭摇了摇头:“不必,把这儿收拾好吧。” 说完,他弯下腰将宁不羡绕着脖子抱了起来。娇小的身形,抱在怀里轻飘飘的,好似一张随时会被风吹到不知何处去的纸。 沈明昭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般感想,只觉得心头有些发堵。 怀中的人不安地动了一下,即便是在熟睡中,她也能感知到身体被悬空着挪动的不安,眼皮微微发着颤,仿佛想要挣扎着从梦境中清醒过来。 “别动,马上就到了。”他低声道。 “……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前,他手一抖,差点松手把人摔下去。 他轻轻地呼出口气,将人搂得更紧了些。冰凉光滑的绸布包裹在手腕间,就如清醒时的她一般,算得上秀美,却带着疏离和隔阂。 他曲膝顶开门板,跨入内室。 帐幔上入目旖旎的绿色使他再度深吸了口气,甜腻的梨花酒香锁死在狭小的空气中,显得愈发浓烈。 在身子陷入柔软的被褥中的当时,紧闭的睫羽如蝴蝶的翅膀,翕动着,忽而睁开一条小缝,像是迷雾中透出的一丝微光,随后便径直沉入了眼前的深潭中。 “醒了?”他干咳了一声,像是在掩饰一路过来脖颈间不断发红发烫的事实,“下次别跟着母亲一起喝那么多,你这么聪明的人会不知道怎么挡酒?” 蝴蝶翅膀又动了动,但还是呆呆的,没有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