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女儿送给沈明昭。” 陶谦眉梢挑了下。 “……好吧,后半句是我猜的,雷府的管事来告诉我说,他们家三姑娘忽然想要修身养性学茶道。这个节骨眼上,以咱们这位雷刺史的性子,我猜多半是想借机攀附上这位贵婿。他还真是不了解这只貔貅的性子,他要是装死,这只貔貅说不定还能睁只眼闭只眼放他一马,非要凑上去,真是……” “是啊。”陶谦淡淡一笑,啜了口茶水,“有谁能比二姑娘更了解这位沈大人的性子呢?” 宁不羡一顿:“我说正事,你别阴阳怪气。” 陶谦放下杯子,盯着她:“哦?二姑娘今日这么急躁,是觉得雷刺史多此一举的行径会惹怒沈大人,给咱们惹麻烦,还只是……单纯地,觉得自己的前任夫君被人觊觎了,你不高兴了?” “陶谦!” “……”那厮不说话了。 她有时真的很讨厌陶谦。 是她自己不要的沈明昭,但这不要的东西被人家盯上,她心里又是说不出来的泛着酸。嘴上说着不在意,其实心里在意得要死。 自私自利,又虚张声势。 陶谦看穿了她这一点,然后不给她半点面子就点了出来。 他真令人讨厌。 她冷冰冰地坐到了陶谦的对面,一言不发地喝着茶,跟他赌气。 然而,她的身体并不配合她的脑子。 没过多久,茶水便掏空了她的肠胃。 哪怕是端坐着,她的手也会不自觉地贴上腹部,去抵挡体内席卷而来的隐痛。 对面的人似乎笑了一声:“烦了一整天?” “……”他就不能闭上那张嘴吗! “饭菜送进来吧。” 他刚抬高声音开口,门外早候着的人便将棉布温着的食盒抱了进来。 她瞪了眼对面的人,手却不争气地拿起了筷子。 算了,吃完再说吧,再不吃胃就要痛死了。 第一百零八章 茶艺教学 闷闷不乐地在书房用完一顿晚饭后,仆从进来收走了食盒。 熏炉点起,茶水也重泡了壶新的。 陶谦说起今日敬王来找他的事:“他要我代为联络江南道的那些大茶商,若是朝廷执意要将茶叶与盐铁、铸币等同,那么江南一带的茶商将会联合反对,并疏通向上关系,向户部施压。” “他要你以谁的名义?” “我自己。”陶谦无所谓地笑了笑。 “你要掉脑袋了,陶庄主。” “那位殿下可是再三许诺会保住我的脑袋。” “他在哄你。”宁不羡蹙眉看着他,她知道,这话说出来,他自己都未必信。 “可是二姑娘。”陶谦却摇头笑了笑,“如我这般的蝼蚁,想要从你们这些贵人手中分一杯羹,本来就时时刻刻都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啊。” 正如棋盘上为主拼杀的棋子,纵使被放弃、被毁灭都只在主人的一念之间,也还是得义无反顾地拼杀,为自己搏出一线生机。 宁不羡望着面前人平静饮茶的面容。 她其实一直很好奇陶谦想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? 她想要钱,陶谦告诉她自己和她一样,可她却隐隐觉得不一样。 她觉得,钱不是他想要的东西。 那他想要的是什么呢? 陶谦抬起眼皮,两人的视线隔着腾起的水雾相撞。宁不羡忽然想起了两人初次对谈时横隔在中间的博山炉,那时她还暗暗在心内腹诽,这人想必是故意横个炉子在中间好把自己的眼神藏起来。 可如今却恍然间觉得,她似乎从未看透过那双眼睛。 它一直都被遮挡在某种水雾的背后。 陶谦对着她笑了笑:“眼神藏好,二姑娘,你有多久没用这种探究的眼神看着我了?” 她顿了片刻,试探道:“你让我……有些不安。” 而他笑了。 “看来二姑娘这五年确实过得挺快活。”他放下了手中的杯子,静静地凝望着她,“我就不一样了,我没睡过一个好觉。” “……”宁不羡觉得他想必是不会告诉自己为什么了,便体贴地换了话题,“好吧,他要你提着脑袋去做事,那么我呢?需要我帮你做什么?” “原本的口信是看好雷允明,必要的时候打点好他。不过,以你说的,他想要攀附沈大人的心思来看,想必打点是打点不好了……看来,雷刺史在洪州,算是做到头了?” 宁不羡笑着感慨:“那位殿下可真有本事,人在苍州,手居然还能伸那么长。” “不然也不值得你我的投名状,不是吗?” 两人相视一笑。 * 次日,宁不羡将自己洗漱打理一新,坐上了去刺史府的马车。 她今日穿的是适合春日的罗裙,虽不如从前的绸缎质地,但却是如今民间布庄内所能压染的最好的工艺。 浮云山庄名下的这间瑶仙布坊,位于洪州城内,是整个洪洲城最大、最出名的一间布庄。庄子里的花样每两旬翻新一次,全是比照着京中最新的时样。坊主人陶娘子自己就是庄子里的活招牌,她穿着自家布庄每旬的新样,点茶迎客,出入州府。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,明眸皓齿,行走间葳蕤生光,羡煞一众年轻姑娘。 姑娘们争相效仿着她的穿着打扮,哪怕面对面时总要硬气地诋毁她一句嫁不出去的老姑娘。 车子在府门口停住,吴管事正在门口等着。 她下了车,矮身见礼,吴管事对她微点下头,算是回礼。 “三姑娘等着您,请随我来。” 吴管事领她走的居然不是后院,而是前院。 前方书斋内朗朗的读书声在她们经过那里是微妙地一顿,她顺水推舟地偏头望去,果然在窗边看到了那个正举着书装作念的认真的少年。在他的身旁,几个同为官家出身的同伴,正嬉笑着拿他打着趣。 雷谨耳根血红地放下遮脸的书,嗫嚅道:“陶……陶娘子好。” 宁不羡柔声见礼:“雷三郎君好。” 周围又是一阵耐不住的嘻笑,带念书的先生已然气急败坏地走到了窗边来拎人,制服这帮纨绔的同时,还不忘抽空嫌恶地瞥了眼窗外的宁不羡。 好吧,书生总是会对那些会扰乱他们心智的美人又爱又恨,觉得自己无法求取功名和得偿夙愿,都是由于对方的蛊惑而失败了。 也不知道美人们蛊惑他们失败,图什么。 宁不羡收回视线,盯着前面吴管事的背影。 一边要给女儿和三品大员想方设法地牵线搭桥,一边还要给自己的儿子娶心仪的小妾,雷夫人,可真忙。 兜兜转转绕了一个大圈,终于到了雷珍的院子。 雷珍笑吟吟地朝她迎了上来,挽住了她的胳膊,语调亲昵热情,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