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 季骁真的恪守了自己的承诺,再也没有在季予风面前出现过。 有时候季予风路过皓康的大楼,会斜着目光往里看一眼,只不过从来没见过季骁,倒有一次见到程青神情凝重急匆匆出来,不知道开着车要去哪里。 不过一个人的日子属实自在,周文意和队里的同事还在南非旅游,季予风闲着没事,索性把他的活儿也给干了,周文意感动得一塌糊涂。 给豆苗浇浇水,晒几次床单,跟楼下大娘扯一段闲天,日子就悄悄地过去,转眼又到了八月底,在季家的时候,这段时间简直要比春节还隆重,因为季骁的生日要到了。 不知道今年过生日要怎样的华丽,之前几乎每个生日都要因为排面太大上次新闻,季骁还要和他打赌,赌到底是祝福他的人多,还是眼红谩骂的人多。 季予风每次都赌输,但下一年还是执拗地打赌祝福的人多,哥哥的生日明明是最值得庆祝的日子,为什么会有人骂他呢? 季骁哈哈大笑,让他愿赌服输,跳小草舞给自己看,季予风红着脸扭来扭去,还被江安桦录了下来。 曾经的录像带早找不到丢到了哪里去,连带着快乐的少年时期一起消失了。 可到了季骁生日那一天,季予风翻看着手机,没有看到和季骁有关的话题,备受瞩目的是郑德荣病重入院的消息。 季予风从那段视频里发现了季骁在医院门口一闪而过的背影,他看起来单薄瘦削,倘若不是看到了手腕上戴的那只表,季予风完全认不出他。 那只表是他送给季骁的二十岁生日礼物,偷偷卖掉一个镜头,攒了好久的钱买下这块万国,大概算得上季骁表柜里最便宜的一个,所以季予风从不敢主动说要他戴,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块表戴在季骁手腕上的样子。 晚上他骑着单车顺风而行,看着一栋栋灯火通明的大厦,程青不大自然的讪笑和季骁有些变调的声音交织起来,让他隐约产生了些不太好的预感,这种预感让他放慢了速度,最后他下来,推着车沿湖慢慢地走。 这条路季予风没有走过,凭借缘分出现在他的生命中,像上天给的冥冥註定,缘分藏在无常里,不知道哪一刻会给人一个惊吓或惊喜。 季予风在湖边的芦苇丛里捡到一只手掌大的小狗。 小狗尾巴尖吓得抖来抖去,身上还混着臟污和草屑,瘦成那样可怜的一小条居然还能攒起力气细细地叫,季予风赶紧把它捧起来,拿外套在车筐里做了个小小的窝,蹬起车就往宠物医院赶。 “小家伙生命力还挺强,就是有点营养不良,回去先不要洗澡,每三个小时餵一次奶,之后慢慢给它餵用奶泡过的狗粮。” 医生把小狗清理好,提醒了一些註意事项,季予风大包小包买了一堆宠物用品,抱着狗回家。 他站在厨房冲奶粉,忽然就有了个狗儿子,季予风却有些发愁。 过一小段时间他就要返回苏丹,狗子这么小肯定带不走,一时半会大概找不到合适的领养,想来想去,只剩下一个人。 还没等他仔细图谋,客厅就传来喀喀拉拉的声音,小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窝里爬了出来,哗啦尿在他新买回来的年糕上。 ! 季予风手忙脚乱地把狗拎回小窝,在清理狼藉和绝望抱头中选择了先给狗餵奶。 “这么会找地方尿,干脆就叫年糕好了,刚好都是白色的。”季予风看着嘬奶的小狗说,“年糕真厉害,把你送到伯伯家怎么样?” “这几天你吃得肥肥的,我培训培训,到时候你见到他就转圈摇尾巴,没准还能暂时混个太子当当。” 也许只是为了帮年糕找个靠谱的主人,也许还存着些其他心思,几天后季予风把装着年糕的狗包和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交给程青。 ', '')(' “你跟他说让他亲自餵,别人我不放心。” 临走时他想了想,写了一张纸条递过去。 “我换了新的微信号,以后年糕要是有什么事,可以直接告诉我。” 程青左手掂狗右肩挎包,像圣旨一样接过纸条,妥贴放进口袋。 剎车声在季家别墅前响起,年糕呆在包里看着大门打开,一个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,它记着季予风的话,挺起身子摇尾巴作揖,男人看起来很惊讶,笑着把它抱到桌子上,拿狗铃铛逗它。 “你说……算了。” 季骁的嘴唇还带着点睡眠不足的苍白,他看见程青掏出张纸,有些疑惑地接过。 “这是什么?” “是小季先生新的微信账号,他说如果狗狗有什么事可以联系他。” 拿着纸条的手颤抖起来,季骁开始打量这座房子,即使掌心还能感受到年糕的体温,他依旧觉得自己又开始做梦了,窗外的太阳一闪一闪,程青的五官都扭曲在一起,汪汪的叫声和玻璃爆炸的声音混在一起,把他吓出一身冷汗。 再清醒的时候季骁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沙发上,程青在一旁欲言又止。 “季总,要不然等过阵子再去看看医生吧,之前不是说要调一下药吗。” 答案不出意料,还是一句“再说吧”。 纸条被汗浸得软塌塌,季骁把它抻平,把数字一个个输进去,一只长颈鹿头像弹了出来,他不自觉咬着自己的手腕,花了好长时间才有勇气发去好友申请。 季予风大概刚好在用手机,同意得很快,季骁盯着空白的对话框,才觉今是而昨非。 确实像做梦,这次是个美梦,他仿佛要穷尽一生的交际技能来使普通的问候显得没那么讨人厌,可一直有个人站在他身边,用一根铁戟戳着他的脊梁骨,提醒他别忘了谁才是造就这一切的罪魁祸首。 一句话增了又减,写了又删,年糕撅着屁股开始发威啃沙发,季骁还是没发出去。 就一条消息能怎么样,动动手指的事情难道就这么难吗?但是小风肯定不想看到自己多余的话,就算真的发出去,被看到会不会让他觉得烦恼?哪怕算不上烦恼,读消息也会浪费时间…… 季骁不断想着,又一次次否定掉,拿着手机从顶楼的书房一路转到地下室的酒窖,最后拍了一段年糕吃饭的视频过去。 季予风正在煎鸡蛋,手机叮咚响了一声,他放下铲子拿起来看,发现季骁发过来一段视频,画面有点晃,只有年糕吧唧吃饭的声音。 只有一条视频,没有额外的话,季予风擦干凈手,让季骁过几天记得带狗去打疫苗。 之后几天,季骁时不时拍几段视频给他,年糕肉眼可见的膨胀起来,打针的时候还被吓尿了,季予风偶尔对视频内容作出简短点评,可就算不是面对面的交流,季予风还是隐约感觉到季骁有种极度不自然的紧绷,比如经常会抖动的镜头,比如对一切只字不提的沈默。 年糕打完了疫苗,洗过澡,被修剪成一朵白毛球,饭量从一小盆涨到两小盆,路上已经有了落叶,离开的日子也在一天天临近。 季予风拿着机票坐在候机厅,这里和回来时一样,人头攒动又互不相识,在这里短暂相遇再漫长分别,他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很久,终于下定决心,翻出那个几乎已经成为宠物交流专用的账号。 【季骁,我要回去了】 ', '')(' 发送成功,季予风心里一阵忐忑,他骂自己一句记吃不记打,把手机扔进包里,却竖着耳朵仔细听着。 熟悉的铃声迟迟没有响起,直到广播喊了两遍,季予风背着包走到登机口,屏幕才闪了闪,季骁的消息浮在上面,只有几个字: 【好,你註意安全】 季予风像感受到什么一样回头看了一眼,但是人流裹挟着他往前走,一张陌生的脸接着一张陌生的脸出现,他什么也没看到。 【那你好好养年糕,不要随便丢给别人】 【好】 【就算它每天大叫搞破坏也不可以丢掉】 【好】 【季骁,你真的没事吗?】 【没事啊,我能有什么事】 【那好吧,我走了】 …… 季骁站在单向玻璃后,看那个背着包的身影走进飞机,当年季予风送他离开时,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情呢? 他有在像季予风想要的那样,学会尊重,学会理解,学会接受每一颗不同的心,可就算现在明白了这些,他也依旧没有勇气出现在季予风面前。 一个无法控制情绪的人,一个失去身体支配权的人,无论走到哪里都只是个累赘,只会给别人带来烦恼。 季予风扣好安全带,季骁没有再发来什么话,他又点开两个年糕蹦来蹦去的视频看了看,别墅里熟悉的茶臺露出一个小角,季骁似乎又重新回老宅住了,那栋房子里明明只剩下他一个人,为什么还要回去? 于是他在关机之前给翻出名单最下面的联系人,按下通话。 季予风不喜欢季骁的朋友们,那些人曾经的捉弄嘲笑他全都记得,唯独对着肖思然,倒只有些在大人面前出了糗的尴尬。 他本可以不打这通电话,但奇怪久了就会放心不下,肖思然似乎没想到他会把电话打到这里,声音都有些飘。 季予风只让她留心一下季骁,肖思然明白了他没说出来的话,惊诧于他的直觉,又想起季骁的交代,于是装作自然地应下。 季予风了却一桩心事,心情明媚起来,他戳了戳包上的乌龟挂件,看它急忙把脖子缩回去,乐此不疲。 【作者有话要说】 假期结束忙忙忙,之前的存稿又见底了,这章还是坐在高铁上发的t^t以后更新频率可能不固定,写一章发一章,私密马赛orz', '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