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跟我提他。”魏璟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,他转头死死地盯着魏宜华,“难道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跟我聊那个家伙的事吗?”
魏宜华见他抵触情绪激烈,也就收回了未尽的言语。她望着自己的兄长,撇了撇嘴:“算了。当我没说。”
越颐宁一路小跑过来,恰好看见四皇子府的马车停下。她刚想走近,马车门帘便被人一把掀了起来,魏璟怒气冲冲地下了马车走了。
越颐宁:“........?”
她左顾右盼,这才从帘隙中望见了魏宜华仍旧坐在原位的身影,“殿下?”
魏宜华回过神来,跟着下了马车。越颐宁看她心不在焉,便猜测她可能又与魏璟吵架了,她眨了眨眼,有意扯开话题:“殿下,日头太晒了,我们去营帐里候着吧?”
魏宜华点点头:“好。”
在去营帐的路上,魏宜华和越颐宁遇到了皇帝的仪仗。
十几面金线龙旗掩映日辉,鎏金云纹车盖覆着玄狐皮缝制的软帷,青铜螭首衔住帷幔金钩,每逢山风掠过,狐毛便泛起血色涟漪,似猛兽蛰伏的喉管在微微震颤。
御辇里坐着一名面容沉郁的男人,正是当朝皇帝魏天宣。他未戴九旒冕,束发的金玉冠压着几绺白发,低眉垂目,神情恹恹。
即使仪仗离得很远,她们也立即停了下来,在路旁行礼,直到仪仗队伍从她们的视线中离开。
越颐宁摸了摸下巴:“明明是一年一度的春猎日,陛下却似乎兴致不高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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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, '')('魏宜华:“是,不知是因为什么事。母妃也和我说父皇近日都很少驾临后宫了,总是独寝。”
四月天,草长莺飞,十里艳阳,晒得人四肢百骸都透着暖意。二人一边说着话,一边朝着营帐走去。
越颐宁说:“大抵是因为谢丞相突然暴毙之事吧。”
魏宜华皱了皱眉,有些不解:“可我记得,父皇一向忌惮世家。我以为谢丞相死了,父皇虽不至于开心,但也不会有多难过。毕竟坐在权臣位子上的人换得越快,对父皇来说就越有利。朝中能人辈出,再提拔合适的人来担任就好了,不是吗?”
越颐宁摇了摇头:“谢治虽为权臣,但也是能臣,陛下对他有所忌惮,却也不会因微末小事便对他动手,留着他用处更多。当然,如公主殿下所说,陛下可以再提拔合适的人——可若是陛下本打算重用的人,就是谢治呢?”
魏宜华怔了怔,似有所觉,但她还没开口,越颐宁便悠悠道:“说起这个,有件事我正打算告诉殿下。”
“我委托了沈大人替我重查倒王案,发现了一些新的蛛丝马迹。可以确定谢氏在王氏的倾覆中扮演了重要角色,谢治是倒王案背后真正的主谋。”
魏宜华瞧着她,倒没有意外的神色:“这个我知道。沈流德前几日来找我时,和我提过。”
越颐宁微愣,随后哂然一笑:“我都忘了,沈大人是殿下的近臣。”沈流德替她办了事,定然也会一五一十汇报给魏宜华。
魏宜华眼睛里浮泛起浅淡光芒:“若是这么来看,我好像能明白你的意思了。倒王案是谢治一手策划,目的是扳倒王氏,至于动机为何,暂且不论。谢氏与王氏多年联合,王至昌手中定然也有谢治的把柄,无论两方谁想置对方于不利之地,彼此都能有手段反击,如此一来两家才能放心地长期合作。但王至昌没想到的是,谢治会向皇帝投诚。”
越颐宁:“很好,不过还有一个问题。为什么陛下会接受谢治的投诚?”
思路一旦捋清,接下去的思考便会越发顺畅无阻。魏宜华慢慢应答道:“.......我想,父皇他并不在乎朝廷是否保持绝对的清廉。他更重视平衡和稳定高效。”
“夫子曾对我们说过,皇权稳固,除却皇帝本身的能力以外,关键在于军队、人才和民心。父皇重视人才,所以愿意给予特权,放任权臣的出现;也愿意改革,只为了更好地招纳贤能之人。”
“王谢两家繁荣百年,其中多少藏污纳垢,难道一直没有人揭发检举,父皇难道真的一无所知?我觉得并非如此,只是因为父皇知道,盘根错节的大树一旦拔起,这片土地也要跟着伤筋动骨。”
魏宜华说着,自己的脸色也微微一变,她喃喃道:“.......但这都是过去了。父皇他现在全然不管了,他变了。无论付出多么高昂的代价,他也想要培养一批只忠于皇权的臣子。”
“谢治抓住了父皇的心态变化,主动以谢家成为保皇党为条件,向父皇投诚——我猜他一定将不少自己的把柄交给了父皇,才能换得父皇的信任。”
越颐宁赞同地点了点头:“没错。”
“在此前,朝中势力大多分为世家和寒门两派,清流夹杂其中艰难求存。纯粹的保皇党稀少,这与今上的执政风格和理念都有关联。此前社会稳定,政治清明,也说明陛下在这一点上是自洽的,达到了知行合一,这样的朝廷架构恰好符合他的执政需求。”越颐宁抬眼看向魏益华,“那么,他为什么会突然开始急于培养保皇党呢?”
魏宜华怔怔然地看着她。
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。
魏宜华张了张口,终于说了出来:“.......因为太子死了。”
这就是皇帝改变的原因。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原本的太子有多么优秀,明白自己曾经为了培养他耗费了多少心血,也明白剩余的那些皇子有多么平庸。
他命不久矣了,没有时间再培养一位完美的继承人。若是放任不管,留给继位者的便是一个势力稳固,权臣当道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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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, '')('朝廷。不是所有皇帝都能像他一样平衡好这样的朝廷的,而如今剩下的皇子中更没有这样的人了,万一平衡不小心被打破,便是覆水难收。
他至少要尽最大的努力,给新太子准备一批能为他所用的忠臣。
东羲皇朝不能断送在下一代人手中。
想清楚这一点之后,魏宜华心中百味杂陈。她自嘲一笑:“看来,父皇还真是......从未考虑过我啊。”
越颐宁安抚地握住她的手,二人的手掌在相触的膝头上交握。魏宜华抬眸看她,眼底水光莹润,似乎是忧伤,又似乎只是不甘。
越颐宁静静地、坚定地回望着她:“那是因为他狭隘。”
“不曾考虑,那便让他看到你,只能看到你,不得不看到你。如此,他便会真真切切地考虑一次。”
魏宜华也慢慢回握,感受到无比的温暖从掌心间涌向她的身体。
“........当然。”魏宜华缓缓吐出一口气,勾起唇笑了,眼底重又注入了明朗熠熠的光采,“我会让父皇明白的,我会让他明白,我才是最合适的太子人选。”
越颐宁望着她重新振作起来的模样,心中很是欣慰。
如今局面,谢治之死显然在皇帝的预料之外。先前皇帝与谢氏做的交易,也不知还能作数多少,皇帝心中郁气积攒,定然心情不佳。
若她是皇帝的话,原本的算盘落了空,下一步该着手做什么呢?
越颐宁垂目思索一番,又开口道:“殿下可以多留意一下近期陛下比较关注的臣子。尤其是年轻的,刚刚升迁过的,或是从地方调任到中央的新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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