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 爱,到底是什么? 是水里的月亮,戈壁的幻影,是溺死的山峰,被太阳晒透的海沟,爱是冷窟,也是温度。 现在季骁才知道,爱只是业火焚身后的放手。 多荒唐,他们的爱像错频电臺,是在狭窄小巷擦肩后一个疑惑的回头,这条道路本该平坦无比,如今怎么会荆棘遍地、到处泥沼? 爱情不是你追他逃,季骁做不到,他不想再让季予风不开心。 回来后他一直住在季家别墅,这里有不愉快的记忆,但也有无数让他赖以生存的痕迹,季予风所有的东西都被他放在原来的房间,之前他总有信心把季予风带回来,觉得迟早要添置新物件,那些旧东西没什么再看的必要,到现在却只能孤零零一个人,守着一座同样孤独的房子。 夜深了,天上没有星星,季骁踩着楼梯往上走,往事还历历在目,那些事发生在很远的以前,季骁却觉得只像在昨天。 昨天他放学回来,季予风会在他上楼的时候从房间里探出个脑袋。 这里每天都会有人来打扫,可季骁还是在空气中闻到了腐朽的味道,他推开季予风的房门,一切都在原位,季予风离开的时候只带走了很少的东西,大部分都和季骁有关,可这些东西兜兜转转一大圈,最后又回到了这里。 房间里都是季予风不要的旧物,季骁也是其中一个。 他看向地上放着的险些被丢进垃圾桶的箱子,里面层层迭放着许多零碎的东西,他坐下去小心地翻看,小盒子里装着属于他的班牌,校徽,甚至还看见了一本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的练习册,姓名栏里还字体狂放的写着季骁。 突然一块残破的奖牌映入眼帘,三色相间的挂绳很旧了,浮雕也已经褪色,被镌刻其上的季予风的名字前,是用记号笔认真写下、笔迹稚嫩的季骁的名字。 他们的名字中间横亘着一条丑陋的裂缝,季骁和季予风之间隔着一道难以跨越的天堑,那是用经年时光都难以治愈的伤疤。 而他就是那位手持利刃的刽子手,当年摔碎奖牌的是他,如今站在这里忏悔的也是他。 房间里呼吸声越来越大。 季骁很久很久没有哭过,久到记不清上次流眼泪是在什么时候,可就在这样一个普通的静谧的夜晚,他感受到脸上陌生的温热,迟钝地发现原来这就是泪。 是咸的,是苦的,涩到舌尖发麻。 这是他的报应,季骁想,他说他们要下地狱,季康现在下地狱了吗? 反正他已经在地狱之中了。 虽然最后警方认定季康是自己跳的崖,但还是有些消息传了回来,皓康的股票受了些影响,季骁却满不在乎。 他已经一周多没有去公司了,手机终日在楼下放着,他的几个表弟来探望,假模假样说了几句问候的话,临走还顺了一瓶三十年的人头马,肖思然风风火火来看他,一进门就嫌弃地皱起鼻子。 “不就是死了爹吗,看你那样子。”她把窗帘拉开,猛然刺进来的阳光洒在季骁脸上,让他下意识往后偏了偏头。 “哎哟。” ', '')(' 肖思然看见季骁灰败的脸色,吓了一跳。 “你至于吗?这都快成吸血鬼了。” 床头散落着几粒艾司唑仑,最近他的失眠癥越来越严重,已经到了不靠药物完全没办法生活的地步。 “我弟弟走了。”肖思然听见季骁说。 “大学都没读完走去哪儿,旅游去了?” “他跟着援助组织去了苏丹,我请了一队雇佣兵跟着,可我不能保证万一……” 季骁烦躁地拽着头发,耳边是肖思然诧异的声音: “苏丹?怎么想不开跑到那种地方,小弟弟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,你真让他去啊?” “我彻底搞错了肖思然。”季骁恹恹地说,“我犯了一辈子都没办法被原谅的错。” 窗户在刚刚被推开,风灌进房间里把话卷走,季骁觉得有点冷,又缩回被子。 “你别在这儿了,家里乱着也不好看,我再歇几天。” 肖思然想起上次在酒吧见到的季骁,那时候他顶多看起来茫然郁闷,可现在她在他身上却看到了萎靡颓废和生命力的消退,肖思然隐隐有些不安的预感,但她此刻也并未太过忧心。 谁没经历过情感问题,对于他们来说,除了生死以外的所有事都轻飘飘,车不喜欢了就换,对象不爱了大不了再找,没什么解决不好的难事,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。 “你看开点嘛,上学那会儿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钻牛角尖,我跟我前前前前任谈的时候也觉得非他不可,后来掰了能怎么办,继续谈呗,地球几十亿人你难道还碰不上个更喜欢的?” “再说,我是真觉得分开了好,你看看你办的什么事,有你这样的吗?现在每个人都自由了,你为什么不也试试新生活?” 肖思然把床尾凳上的手机扔过去,拿包戳了戳季骁。 “杨植后天回国,人家能耐大着呢,在休斯顿硬是玩开了条新路子,据说挣了不少,给你打电话一个都不接,后天晚上游艇派对,到时候罚你拿酒,喝几杯什么事都没了。” 季骁终于扶着头坐了起来,抬了下手表示他知道了。 “那我走了,你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 房间重新寂静下来,季骁设定好后天的日程提醒,终于感觉到迟来的饥饿感,叫了个外送之后他有些茫然地站在客厅,不知道要做什么。 季予风离开时好像把他身体里运转着的齿轮也一并带走了,从前的爱好对他来说全没了意义,没精力活动,也提不起兴趣消遣,甚至连出门都成了件难事。 这几天他除了躺着发呆,就是拿起工具一遍遍打扫这座房子,起初家政公司会来收拾,可季骁就是没来由地恐慌燥怒,他总觉得这些人一定会把季予风的东西偷走,虽然这并不可能。 他辞退了所有人,几乎要活成游荡在大房子里的一缕游魂。', '')